海潮智庫創辦人 / 王義雄律師

關中、丁守中等學者共同發起兩岸和平倡議,獲得眾多教授、專家與學者響應,反映台灣社會對台海局勢的憂慮,也顯示「避免戰爭」仍是值得跨越政黨共同追求的目標。然而,和平不是喊出來就會到來。面對兩岸政治互信不足、軍事壓力升高以及美中競爭持續,倡議若停留在價值宣示,缺少可執行的步驟與民主授權,就很難轉化為穩定台海的力量。

民國38年以來兩岸長期分治,台灣擁有自己的政府、軍隊與民主制度;北京則主張一個中國,並未放棄以武力解決台灣問題。這些政治現實,不能因為大家都期待和平而忽略。台灣民眾既不希望戰爭,也重視自由民主與生活方式,但對統獨、兩岸交流及安全保障的看法,並非完全一致。因此,「以和平為最高優先」是值得肯定的起點,卻不能直接推導出所有人都接受同一套政治安排。和平倡議若希望擴大支持,除了強調歷史文化連結,也應尊重不認同「同屬中華民族」論述的民眾,並清楚說明:任何涉及台灣前途的重大安排,都必須符合台灣的民主程序,不能由少數人代替人民決定。

丁守中認為,大陸希望和平統一,美國也不願捲入台海衝突,因此台灣社會的和平聲音有助於化解僵局。這是一種值得討論的判斷,但不能視為安全保證。北京雖宣示爭取和平統一,仍保留使用武力的選項;美國對台海的政策則受到戰略利益、國內政治與區域局勢影響,不能僅憑個別政治人物的態度推定。台灣需要努力促進對話,也必須對各方可能改變的立場保持警覺。

當前民進黨政府強調維護台灣主權與民主,反對北京所設定的政治前提;北京則質疑民進黨的兩岸立場,官方溝通長期受阻。執政黨的政策選擇與北京設定的條件,都影響了對話空間。支持兩岸接觸的人認為政府應更積極尋求協商,擔心北京壓力的人則認為不能為了對話而接受不利條件;兩種憂慮都應受到正視。

在這樣的情況下,主張透過選舉實現政黨輪替,讓較願意與北京接觸的政黨執政,確實是民主制度內一條可行的政治路徑。若新政府能取得民意授權,並在維護台灣尊嚴、安全與制度的前提下恢復官方溝通,就可能為降低誤判創造機會。但政黨輪替本身不是和平保證,新政府是否有能力處理北京提出的政治條件?對方是否願意調整施壓方式?協商結果能否獲得台灣社會信任?這些都不能跳過。追求執政的政黨,不能只說自己「有能力溝通」,更應在選前說明溝通的目標、底線與程序,讓選民判斷。

同樣地,民間和平倡議不應因缺少政府權力就被視為全無作用。學者與社會團體雖無法代替政府簽署協議,仍可提出方案、建立跨界對話,並督促各黨回應。對這些倡議,社會也應依其資金、組織關係、主張內容及運作透明度檢驗,而不是單憑政治標籤認定其動機。和平倡議要取得公信力,首先應提出一套循序漸進的路線。短期可以呼籲恢復海空安全聯繫與緊急通報管道,降低軍機、軍艦接觸時的誤判風險;也可從漁業、海上搜救、犯罪防治及公共衛生等具有共同利益的議題,尋找技術性合作空間。這些安排仍需雙方同意,不能假設台灣單方面倡議就能落實。

其次,民間交流應兼顧開放與透明。教育、文化、觀光及地方交流有助於理解,但涉及政治宣傳、資金往來與資訊安全時,也必須接受現行法律和公開監督。健康的交流不怕檢驗;只有讓社會看得見規則,才能減少疑慮。至於更敏感的政治協商,應設立清楚底線:不得以損害台灣民主制度與人民自由為代價,不得繞過立法院監督及必要的民主程序,也不得把暫時降低緊張等同於人民已接受特定政治結果。協議內容、履行方式與爭議處理機制,都應向社會說明。

兩岸和平需要理念,更需要方法。政黨輪替可以是人民選擇新路線的機會,民間倡議則可以在選舉之外持續凝聚討論;但兩者最終都要接受同一項檢驗:是否提出具體步驟、尊重民主授權,並有效降低台灣人民面臨的風險。因此,海潮智庫推動兩岸和平公投,透過公投結果,由政府邀集各界召開國是會議、凝聚共識,讓兩岸和平方案不再只是執政黨單方面決定,而是回到全民民主授權,可避免政黨輪替導致兩岸政策劇烈擺盪,使和平機制具有延續性。更能讓談判代表具有民意正當性,降低被貼標籤、被政治攻擊的風險。

和平倡議的學者們研究和談台灣方案,以和平公投推動兩岸和平談判是化解戰爭風險最務實的制度行動。當官方管道中斷,人民就應透過公投要求恢復溝通;當政黨陷入意識形態對立,社會就應以民主方式重建共識,否則和平倡議才不會淪為空談。

目前台海兩岸關係依然緊繃,英國《經濟學人》雜誌便曾將台灣列為「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」,甚至比其他衝突地區更令人擔憂。美國學界、智庫乃至軍方也普遍認為,中國大陸極可能在2027或2028年以武力攻取台灣;美軍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亦強調,2027年台海爆發戰爭的風險並未解除。然而,賴清德政府的作為無異於火上加油,不僅一味強調積極備戰,更耗費台灣人民的血汗錢向美國採購過時武器,企圖將台灣武裝成「刺蝟島」。最近政府甚至要求各地宮廟提升「韌性」,擬將彈藥儲藏於宮廟之中,並期望宮廟能負起保護居民之責。此舉無疑是企圖以神明的居所作為掩護,但戰時儲藏彈藥的場所往往首當其衝、成為敵軍轟炸的首要目標;屆時宮廟若遭摧毀,連神明都將淪為居無定所的「流浪神明」。

在國際關係中,由於缺乏具備世界性管轄權的最高機構,雖然設有聯合國安全理事會負責處理國際爭端,但常任理事國的「一票否決權」往往使安理會在面對關鍵衝突時陷入僵局、束手無策。當國際爭端無法透過機制和平解決,若雙方又無法「退一步海闊天空」,最終便只能訴諸武力,迫使一方屈服。然而,以戰爭解決爭端的代價極其高昂,往往演變成人間最悲慘的煉獄,正如當前的俄烏戰爭、以巴衝突及中東戰火一般。因此,除非迫不得已,任何爭端都應以和平方式化解,畢竟所有衝突最終仍須回到談判桌上解決。面對當前的台海局勢,兩岸唯有重啟和平談判,才能避免戰火點燃、骨肉相殘,進而釀成無可挽回的民族悲劇。

和談是雙向的,必須雙方都具備誠意與意願,才能真正開啟對話。正如當前的俄烏戰爭與中東戰火,即便在美國總統川普的斡旋下,俄烏雙方仍未能順利展開和談;而美伊衝突的談判也因川普反覆不定的態度,即便有巴基斯坦從中協調,過程依然時斷時續,至今仍未談出停戰的具體結果。總而言之,任何戰爭除了前線的武裝衝突外,最終仍須回歸和平談判來解決,兩岸爭端亦不例外。

回顧歷史,兩岸分治源於國共內戰後國民黨政府撤退來台,至今已近八十年。早期蔣中正時代仍懷抱「反攻大陸、統一中國」的目標;到了蔣經國時期,則轉向全力建設台灣,以「三民主義統一中國」與大陸抗衡。然而,自李登輝執政後,倡議兩岸為「特殊的國與國關係」;隨後的陳水扁更進一步強調兩岸「一邊一國」,而民進黨早在1991年便已將「建立台灣共和國」正式列入黨綱。即便中間歷經馬英九執政時期採取「不統、不獨、不武」的維持現狀路線,但隨後蔡英文與現任的賴清德政府,皆傾向實質台獨路線。尤其是賴清德,不僅曾自稱為「務實的台獨工作者」,更一再強調台灣已是主權獨立的國家,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「互不隸屬」,此舉無疑使兩岸關係雪上加霜。

面對台海局勢升溫,中國大陸逐步強化對台灣海峽及周邊海域的實質管轄權,令賴政府莫可奈何。與此同時,大陸領導人習近平亦曾明確表示,台灣問題不能一代一代傳下去,雖然大陸方面強調爭取和平統一,但始終未承諾放棄使用武力。以賴清德固執且強硬的行事風格,若持續在言行上刺激對岸,未來擦槍走火、引爆兩岸戰爭的風險極高。

以台灣當前的政治局勢而言,中國大陸幾乎不可能與賴清德政府展開和平談判,然而賴清德依然採取強硬抗拒的姿態,甚至連大陸民眾申請來台,都傳出須簽署承認台灣為主權獨立國家的相關聲明,進一步激化兩岸對立。與此同時,大陸的海軍、空軍及海警船在台海周邊海空域進行巡弋已成常態;甚至在黃海、東海及南海舉行的軍事演習,也逐漸採取「不對外發布」的低調模式,藉此麻痺外界警覺、讓台灣社會習以為常。這種宛如「狼來了」的戰略消耗,連美國與日本面對大陸常態化的圍台軍演都顯得束手無策。一旦時機成熟,大陸便能在其認為最恰當的時刻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軍奪取台灣,屆時美軍即便有意馳援,恐怕也將措手不及;更何況,以大陸如今的軍事實力,亦具備足夠的底氣與能力,足以挫敗美國介入台海的圖謀。

在兩岸局勢高度緊張、隨時可能演變成兵戎相見的關鍵時刻,外界不禁要問:國民黨能否扮演調和角色,挺身推動兩岸和談?然而,檢視當前國民黨的心態,與兩蔣時代相比,早已失去追求國家統一的目標與擔當。回顧馬英九執政時期,本是推動兩岸和談、簽署和平協議的最佳歷史契機,當時卻選擇了「不統、不獨、不武」的鴕鳥心態,白白錯失良機。如今,多數國民黨政客更是只圖謀個人權位,明知台灣正一步步被推向戰火邊緣,卻怯於承擔責任、不敢挺身而出推動和談,僅在口頭上空談兩岸交流。因此,若寄望國民黨政客來促成兩岸和談,無異於緣木求魚。

在執政的賴清德政府堅持台獨路線、大陸寧願採取非和平手段也不願與之對話,而國民黨政客又畏首畏尾、只顧權位的情況下,唯有愛好和平的民間人士挺身自救,台灣才有一線生機。近期,前立委丁守中與前考試院長關中發起連署推動「兩岸和平倡議」,丁守中便直言,台灣要遠離戰爭、確保和平,絕非靠無上限加碼採購軍火,最關鍵的是認清兩岸同屬中華民族,將這份情感認同轉化為和平共生、雙贏的資本,並計畫成立五個工作組來具體落實。這項理念與我們「海潮智庫」長期推動的「和平公投」宗旨可謂不謀而合;不同之處在於,「和平公投」更進一步將民間反戰謀和的聲浪,推升為具備法理約束力的台灣全民意志,藉此強制政府召開國是會議、凝聚內部共識並推舉代表與大陸展開和談。唯有透過兩岸政府正式協商,明確保障台灣居民的權益與福祉,才能真正化解兩岸分治的僵局,為台海帶來長治久安的真正和平。

所謂「統一」其實有多種模式,包括歐盟模式、前蘇聯模式、邦聯模式以及兩國合併模式;其中「兩國合併為一國」又可分為兩種型態:一是「一國存續、他國消滅」,二是「兩國對等合併並變更國名」。縱觀華夏民族五千年的歷史,多半是由強國併吞弱國,最終歸於統一。回顧大陸在鄧小平時期,曾提出兩岸協商統一「什麼都可以談」,甚至連統一後變更國號亦在可談之列——意即不拘泥於「中華民國」或「中華人民共和國」,統一後的國名甚至可共同定為「中國」。然而,如今大陸領導人習近平雖仍表示在「一個中國」原則下什麼都可以談,但以當前的兩岸實力對比與政治環境而言,統一後變更國號為大陸接受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。

新加坡前外交部長楊榮文便曾提出警告:「時間不在台灣這一邊」,台灣越早與大陸展開和談,越能為自己爭取到有利的條件與空間。無奈在賴清德執政期間,依其強硬固執的行事風格,兩岸要主動開啟和談相當困難;除非面臨美國強力施壓,或局勢已到火燒眉毛的危急關頭,否則賴政府恐怕難以點頭。即便迫於情勢走上談判桌,依其個性要談出實質成果也幾乎微乎其微,因此在其任內爆發台海戰爭的風險依然極高。或許唯一的轉機,在於虔誠信仰基督教的賴清德能受耶穌感召而有所醒悟,不忍見兩岸同胞骨肉相殘、生靈塗炭而萌生慈悲之心,並順應「和平公投」所凝聚的強大民意基礎,毅然接受兩岸和平談判,以政治智慧化解分治僵局,方能真正避免兩岸人民的生命與財產遭受無可挽回的浩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