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智庫創辦人 / 王義雄

美國總統川普想要併吞格陵蘭,並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與歐洲領袖的對峙,標誌著美歐跨大西洋關係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緊張時刻。這不再只是貿易摩擦或政策分歧,而是美國總統公然挑戰二戰以來西方同盟的基本默契,主權國家的領土完整不容侵犯。當美國開始對盟友展現帝國式的領土野心,整個西方民主與國際秩序的根基正在動搖。如果今天川普可以「買島」,明天就可能在安全議題上公開威脅、分裂歐洲內部立場。因此,格陵蘭之爭不是一個單一事件,而是一面鏡子,反映出美國對盟友的態度轉變:從「保護者」走向「交易對手」。

川普意圖染指格陵蘭當然有各種考量,北極航道的崛起是第一個關鍵因素,隨著全球暖化加速,北極冰層持續消融,原本終年冰封的航道正逐漸成為可通行的商業路線。北海航道一旦全面開通,從亞洲到歐洲的航程將大幅縮短,其戰略價值不亞於蘇伊士運河或巴拿馬運河。格陵蘭正好位於北大西洋與北極的交匯點,控制格陵蘭意味著掌握未來北極航運的咽喉要道。

稀土資源是第二個驅動力,格陵蘭蘊藏豐富的稀土礦藏,這些礦物是半導體、電動車電池、風力發電機等高科技產品的關鍵原料。目前全球稀土供應鏈高度依賴中國,這讓西方國家在科技競爭中處於被動地位。若美國能夠直接控制格陵蘭的稀土資源,將大幅降低對中國的依賴,在中美科技戰中取得關鍵優勢。

軍事戰略是第三個考量,美國在格陵蘭的圖勒空軍基地(Thule Air Base)是北美防空系統的重要節點,負責監控來自北極方向的潛在威脅。隨著俄羅斯在北極地區的軍事活動日益頻繁,格陵蘭的戰略價值更加凸顯。川普的盤算很可能是:與其依賴丹麥的善意來維持基地運作,不如直接將整個島嶼納入美國版圖。

但是戰略利益的存在並不能合理化領土併吞的手段。 川普的做法,是以19世紀帝國主義的邏輯來處理21世紀的國際關係,這正是歐洲盟友無法接受的根本原因。法國總統馬克宏在達沃斯以英語發表演說,直指美國意圖「削弱」歐洲、將歐洲置於「附屬地位」,這番措辭的強度在跨大西洋關係史上極為罕見。這不僅是對川普個人的批評,更是對整個美歐關係本質的重新定義,自冷戰以來,歐洲在安全上依賴美國的核保護傘,在經濟上與美國深度整合,這種「依附式同盟」關係被視為理所當然。而當美國開始將盟友視為可以脅迫、勒索甚至併吞的對象,這種關係的基礎便已崩塌。

歐盟動用「反脅迫工具」(Anti-Coercion Instrument)的可能性浮上檯面,這是一個重要的訊號。這套機制原本是為了應對中國等國家的經濟脅迫而設計,如今卻可能首次用於對抗美國。當歐盟開始以對待戰略競爭對手的方式來應對美國,跨大西洋同盟的性質已經發生根本性改變,其更深層的影響在於歐洲戰略自主的加速推進。過去,歐洲防務自主的倡議總是雷聲大雨點小,主要原因是多數歐洲國家仍相信美國的安全承諾。但川普的格陵蘭野心徹底打破了這種信任,如果美國可以對北約盟友丹麥提出領土要求,那麼美國的安全承諾還有什麼可信度可言?

這種信任危機將推動歐洲在國防支出、軍事整合、以及獨立戰略能力建設上採取更積極的行動。長遠來看,我們可能正在見證一個更加獨立、更少依賴美國的歐洲的誕生。川普的格陵蘭野心對國際秩序的衝擊,遠超過美歐關係本身。美國長期以來以「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」捍衛者自居,批評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、譴責中國在南海的擴張行為。然而,當美國總統自己開始對盟友提出領土要求,這種道德高地便蕩然無存。俄羅斯和中國將獲得絕佳的宣傳素材,既然美國可以覬覦格陵蘭,為什麼俄羅斯不能主張烏克蘭、中國不能統一台灣?

其次,小國的生存空間將進一步被壓縮, 二戰後國際秩序的核心原則之一,是大國不得以武力或脅迫改變小國的領土現狀。這個原則保護了無數小國免於被強鄰吞併。川普的做法是以關稅威脅迫使丹麥交出格陵蘭,如果這種做法被默許,全球各地的小國都將面臨更大的壓力,被迫在大國的要求面前屈服。第三,國際機構的權威將進一步弱化。 聯合國、世界貿易組織等國際機構的存在意義,在於為國家間的爭端提供和平解決的框架。然而,川普的「美國優先」路線完全繞過這些機構,直接以雙邊施壓的方式達成目的。當最強大的國家帶頭無視國際規則,這些機構的公信力將持續流失。

川普的格陵蘭野心,暴露的不是美國的強大,而是美國領導地位的衰落。一個真正強大且自信的霸權,不需要以脅迫盟友來維持影響力;當美國開始對盟友展現帝國式的掠奪本能,恰恰說明它已經失去了以吸引力和共同價值凝聚同盟的能力。格陵蘭問題的對峙只是開端,跨大西洋關係的裂痕一旦形成,將需要數十年才能修復,如果還能修復的話。而在這個過程中,整個世界都將為美國的戰略短視付出代價。

我們海潮智庫曾多次撰文指出:川普根本不具備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資格。若諾貝爾和平獎最終頒授予川普,無疑是對諾貝爾精神的褻瀆,也是對「和平」二字的公然嘲諷。川普本人對此並非毫無自覺。其曾致函挪威首相斯特勒,直言「既然我沒有獲得諾貝爾和平獎,此後便沒有致力世界和平的義務」。他亦在多個公開場合宣稱:「世界沒有任何規則,也沒有國際法能約束我,我只憑道德良心行事。」如此毫不掩飾地否定國際秩序與國際法,正好印證我們對其政治本質的批判。

事實上,川普在國際衝突中所謂「和平斡旋」的角色,從未真正以世界和平為目的。無論是在俄烏戰爭或以巴衝突中,其行動皆暗藏強烈的地緣政治與個人政治算計。

在俄烏戰爭上,川普多次施壓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,要求其以領土換取和平,實質上是為配合俄羅斯總統普丁的戰略利益,推動「聯俄制中」的全球布局,並藉機覬覦烏克蘭豐富的戰略礦產資源,完全無視國際法與主權不可侵犯的基本原則。在以巴戰爭中,川普更是以色列總理的政治與軍事幫兇。若非美國長期默許並持續提供武器支援,以色列不可能對加薩地區進行如此大規模的毀滅性轟炸,造成無數巴勒斯坦平民的死亡與流離失所。川普一方面縱容戰爭罪行,另一方面又扮演「和平使者」,迫使巴以停火,並拋出所謂「重建加薩」方案,企圖將加薩打造成「地中海沿岸度假勝地」,實質目的是分散、遷徙巴勒斯坦人民,重塑地緣政治版圖。其背後另一個清晰的政治目的,正是進一步鞏固以色列作為美國在中東的代理人,替美國「看管」中東戰略與能源利益。川普在俄烏與以巴戰爭中反覆扮演調停者,其最終目的從來不是世界和平,而是為自己鋪路,企圖換取諾貝爾和平獎的政治光環。一旦此目的落空,便立刻撕下偽裝,露出其赤裸裸的權力與掠奪本性。

真正的和平典範,應如南非前總統曼德拉。在白人少數統治時期,南非黑人長期遭受制度性壓迫與人權剝奪,曼德拉為爭取種族平等,付出了長達二十七年的牢獄之災。然而在黑人取得政權後,他選擇寬容與和解,而非仇恨與報復,最終實至名歸地獲得諾貝爾和平獎。此等胸襟與境界,與川普相較,實有天壤之別。

當川普確認無法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後,便毫不掩飾其真實面目,公開宣稱既然無法得獎,便「沒有義務推動世界和平」。這正是我們海潮智庫早已看穿的本質。

以下,便是川普貪婪掠奪政策下的主要受害者:一、委內瑞拉:川普以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涉毒為藉口,多次派遣軍力封鎖委國外海,甚至擊沉委內瑞拉船隻,造成上百人死亡,卻始終未提出任何實質犯罪證據。其真正目的,是掌控全球石油儲量名列前茅的委內瑞拉,以支撐搖搖欲墜的「石油美元」體系。二、丹麥格陵蘭:川普公然宣稱要「拿下」丹麥自治領地格陵蘭,先以金錢收購遭拒,隨即揚言直接向約五萬名格陵蘭居民支付鉅款,甚至不排除以軍事手段佔領,將其納為美國第52州。三、加拿大:川普多次揚言將加拿大併吞為美國第51州,引發加拿大社會強烈反感。加拿大總理卡尼甚至公開表示,若美國入侵,加拿大將不惜採取游擊戰方式抵抗。四、伊朗:川普試圖顛覆伊朗神權體制,控制這個石油輸出大國,藉此掌控全球石油定價權,維持美元霸權。然而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領導下的伊朗,地形易守難攻,國防體系高度自主,在2025年與美以衝突中,成功以飛彈與無人機造成以色列重大損失,美國與以色列最終未能達成政權更迭目標。五、加薩地區:加薩雖暫時停火,卻已成廢墟。川普提出的「重建計畫」並非以安置難民為優先,而是以房地產與觀光開發為核心,甚至主張將巴勒斯坦人遷往西奈半島或非洲其他國家,其本質不過是商人逐利邏輯下的強制驅離。

昔日高舉自由、民主與人權旗幟的美國,為何淪為無視國際規則、恣意掠奪的全球惡霸?其根源可歸結為兩點:第一,美國內部結構性崩解。兩百多年來,美國僅有十六年未涉戰爭,長期過度擴張與軍事消耗,使其債務高達三十八兆美元,利息支出突破一兆,財政赤字失控,產業空心化,只能倚賴金融收割與美元霸權撐起虛幻繁榮。當「胡蘿蔔」耗盡,只剩下「大棒」,美國便退回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。第二,中國的全面崛起。十四億人口奮鬥數十年,中國已成為世界製造業與貿易強國,動搖美國霸權根基。美國在高端晶片之外已難以卡住中國,反而在稀土等關鍵領域受制於人,美元霸權逐漸失效,只能以暴力與威嚇維繫影響力。川普的所作所為,正是這場霸權衰退的極端表現。他不是和平的締造者,而是舊秩序崩解時的掠奪者。這不是世界的未來,而是美國霸權最後的迴光返照。